在上海工作了六年的我,最害怕的不是加班,而是我的女上司沈予安。她三十多岁,工作效率极高,性格冷淡,永远只关注结果。开会时,她的一眼扫来,足以让我紧张得竖起腰板。公司里大家私下称她为“沈总”,在她面前无人敢多言。我原本和她只是上下级关系,她专注于项目管理,而我则负责实施。她在上司的位置上高高在上,而我却如同人群中的一粒沙子,谁也没想到日后我们会有如此诸多的交集。
那天公司在崇明岛举行年度团建活动,白天进行拓展,晚上团聚吃饭,接着安排了在湿地公园的栈道散步。九月的上海微风已略显凉意,湖面映着幽暗的光线,四周异常宁静,令人窒息。我本来走在队伍的末尾,低头回复客户的信息。前方有人嬉闹拍照,而沈予安则站在湖边接电话,身穿一件浅灰色风衣,背影挺拔,似乎在开会。
就在这一刻,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了。她脚下的木板松动,整个人向前倾倒,手机飞了出去,随后“扑通”一声,她重重摔进了水中。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,有人叫她的名字,有人下意识往后退,几位女同事吓得捂住嘴,两个男同事则胆怯地探头看那水面。水深且黑暗,她一入水便呛得厉害,四肢乱扑,在水中慌张挣扎。
我来不及多想,随手扔掉手机,鞋子甚至没来得及脱,就从斜坡跃了下去。水的寒冷超乎想象,刚一入水,整条腿都像是被针刺了。游向她时,看到她已经呛了好几口,脸色苍白,满眼恐慌。她平时那份淡定此刻尽失,看到我游过来,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肩膀,力量之大令人惊讶。
“别松开。”她气喘吁吁,声音颤抖。我尽力用一只手托住她的背,另一只手划水,努力抬高她的头部。她整个人依附在我身上,喘息混乱,冰冷的水不断灌入我的衣服。那一刹那,我唯有一个念头,就是把她拖上岸。像是踩到淤泥一样,我好几次几乎失去平衡,最终靠近岸边的石阶将她顶了上去。
她上岸的一瞬间,几乎瘫在地上,浑身湿透,头发如同滴水的海藻,嘴唇微青,连咳嗽声都模糊。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,手臂麻木,膝盖磕得生疼,呼吸急促。正想去扶她站起来,她却突然抱住了我。那是一种无比牢固的拥抱,双手紧扣在我的背后,似乎生怕我下一刻就会放弃她,不肯松手。
岸边瞬间陷入静默,几个同事三米之外目瞪口呆,表情各异。有的人想要靠近,却被她的举动吓得停住脚步;有人甚至忘记了录视频,只是张嘴看着。这个情景实在令人意外,平时冷若冰霜的她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依偎着一名普通男员工。
我感觉耳朵迅速发热,试图扶正她,低声说道:“沈总,先放手,大家都在看,你没事了。”她没有动,抬头凝视我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角泛红,似乎是被水冷冻,或是刚才的惊吓。她盯着我两秒,似乎稍微恢复了镇定,接着耐心而清晰地说:“你刚才碰了我。”
这让我愣住了。周围同事也显得呆若木鸡,有人张口却没发出声音。她深吸一口气,显得像是在鼓起勇气,声音虽然稍稳,但依旧带着颤音:“从小到大,我没有和其他男人有过这么近的接触。你救了我,所以无论是碰还是抱,你都得负责。”
我脑海中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呛够水了。“沈总,别开这种玩笑。”我努力压抑着急促的情绪,“这是救命,不是别的。”她紧抿嘴唇,没有笑,也不松手,只是看着我: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她截止片刻,像是在克制颤抖,继续道:“我清楚你是救我,也知道你没有其他意图,但今天的我,真的太害怕了。闭上眼就觉得会沉下去。你把我拉上来那一刻,我想的不是别的,只想着今后不想让别人再靠近我。”
旁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,轻声试图缓和气氛:“沈总,快去换衣服,别着凉了。”她依然不放,昂起头看着我,目光坚定:“你得先回答我,负责不负责。”
我被她的提问弄得完全无所适从。换成其他人,我可能会将这当作惊恐后的胡言乱语,但沈予安并非那种言辞轻率的人。她平时说话都极简练,而如今却在众人面前认真宣布这样的请求。我深吸一口气,还是先把现实问题摆上台面:“你先别想这些。你衣服湿透了,要马上更换,医院里也得去检查一遍,别得了感冒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竟然固执地抱着我:“那你陪我去。”连周围的同事都显得不知所措。最终,行政部门的人赶来送上毛巾和车,把我们送回酒店。在路上,她坐在后排,我在她身旁。她没有再提“负责”那个字,低着头,用毛巾裹着手,神情异常安静。
车行至一半时,她突然打破沉默:“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。”我侧头望向她。她凝望窗外,声音微弱:“我父母一直催我结婚,已经催了两年。我不是没有见过人,也不是无缘可追,但我一直不愿将就。大家都觉得我难以接近,其实我清楚,我并没有高冷,而是害怕。”
她停顿片刻,似乎很少这样详尽地自我说明。“我害怕选择错误,害怕欠人情,害怕他人的靠近背后隐藏目的。可是当你跳下去那一刻,我看得很清楚,你是为了救我而不顾自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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